過去二十年經驗的告白
市場上有一個詞,最近幾年很流行,叫「品牌陪跑者」。
聽起來很溫暖,很有夥伴情誼。說穿了,不就是換了一件溫情包裝的廣告公司?每一個美好的策略方針,背後都得讓你拿出真金白銀來配合。他們的本質從來沒有變過:錦上添花,不是雪中送炭。
你如果還沒有成氣候,就不要幻想靠公關公司或品牌顧問把你推起來。那不是他們存在的意義。他們服務的是已經站在山頂的人,幫他們把旗子插得更顯眼。山腳下的人,不在他們的視野裡。
這不是指責,是現實。我用二十年換來的現實。
平面印刷的起點
2003年,我27歲,剛開公司第一年多。
那一年,我接下了全國郵展的整個案子 —— 企劃、設計、印刷、加工,全部。活動結束,我們跟郵局行銷課共同努力,總業績兩千萬。郵局那邊說,這個紀錄從第一屆辦到現在,還沒有人破過。
這個案子怎麼來的?我挖了同行的業務。準確說,我是看上他手上的這個客戶才挖他的。他把客戶雙手奉上當貢品,我接下來。
接下來發生的事,大部分人想像不到。
我每天至少在郵政總局泡茶聊企劃六個小時。我跟我的業務兩個人,跑到柴山上拍了一個多月的獼猴 —— 他以前是婚紗攝影師,有底子。客戶超級喜歡改稿,改了多少遍我已經不記得,但我從來不爭這個,因為我在陪客戶改稿的途中,腦袋已經在同步跑印刷流程了:紙我自己叫,製版送哪裡,印刷廠是哪一家,加工誰做,半成品的貨運怎麼排。
然後因為太趕印刷廠不肯接我的案子了。趕工趕到他們怕了。我們只好去賄賂印刷師傅,半夜加班開機印,凌晨業務他們把半成品從台中帶回高雄加工。
最後加工廠也不想接了,我就發包給左鄰右舍的鄰居,再外包出去請二三十個阿姨幫我手折郵摺。那段時間,我一個禮拜只睡三天。全公司的人都睡了,我不能睡,因為我就是準則我就是榜樣,何時能睡?
業務騎重機載我去開會的路上我在機車上睡著。
這不是在說我很拼。是在說:從我接下這個案子的第一天,整個執行流程就已經在我腦海裡跑完了。哪個環節會卡、哪裡需要備案、哪裡能壓時間 —— 這張地圖在我腦袋裡,別人看不見,但它是真實的。
那一年也有另一個客戶:高雄最大的婚紗公司。他們直接讓我挑毛片放網站,我說了算,不需要再過他們。客戶把判斷權交給你,代表他們知道你看得比他們更完整。
這張地圖是怎麼建起來的?
我最早想做3D動畫,待過動畫公司,最後讀企管畢業。這個背景讓我從一開始就跟一般美工不同 —— 我進設計這行的時候,腦袋裡裝的不是「怎麼把這個畫好看」,是「這個東西要解決什麼問題、在整個流程裡扮演什麼角色」。設計師思維跟美工思維,差的不是技術,是看問題的高度。
南部的設計公司跟北部不一樣,我們什麼都要會。我做過網頁設計、視覺識別、廣告企劃,也做過室內設計,有自己的工班,從平面圖到施工現場都是我跑。做過博弈遊戲的完整企劃,從玩法邏輯到美術風格一手包辦。2009年前後,我的網站設計被收錄在國際設計年鑑《Web Design Index by Content》—— 那不是一個獎盃,是一個座標。
這不是在炫耀多才多藝。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:整合型人才在市場裡,永遠被切片定價、切片消費。
你做網站,就是設計師,按行情報。你做空間,就是工班,按坪數算。你做遊戲企劃,就是一個職位,按月薪算。沒有任何一張報價單上,有「跨域整合視野」這個欄位。這種能力不是不值錢,是市場根本沒有辦法定價,所以默認它是免費附贈。
知道被 PEPIN PRESS 收進去的那個案子,我開價多少嗎?三十萬起。很多中小企業跨不過這個門檻。我清楚。但如果收不到這個數字,投入的時間和心力不值得 —— 那不只是虧錢,是雙輸:我做得痛苦,客戶也拿不到最好的東西。所以我停了,不再接那類案子。
博弈機器開發那段經歷是我學得最貴也最值的一堂課
很多人以為博弈好賺,這個印象來自上一個時代。那些靠機器賺了幾十億的老前輩,在那個時空背景下是真實的。但換到現在,同樣的方法、同樣的邏輯,絕大多數會失敗。那個時代的成功,我越看越覺得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僥倖,不是可以複製的方法論。問題是,很多人把那個僥倖當成了藍圖。
博弈行業看起來簡單,實際上捲到不行。它幾乎每一條規則都跟傳統經濟學產生悖論,但又完全建立在人性的合理基礎上。你在裡面待夠久,你會學會辨認什麼是真實的市場訊號,什麼是一廂情願的幻覺。這種辨識能力,在任何行業都適用。
我沒有在那裡賺到錢。但我帶走了一套看人性的方法論。還有這兩張圖 —— 副產品,那段時期練出來的電繪能力。失敗是原料,不是終點。
什麼階段有什麼樣的策略。
公關公司有它的作用,但那個作用發生在你已經有東西可以被放大的時候。你沒成氣候之前,你需要的不是有人陪你跑,是你自己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個賽場,然後去找那些有能力看懂你整張地圖的人。
我花了二十年才把這件事搞清楚。
現在我做的事,就是幫別人少走這段路。